老人到责任地里去掰玉米,煮熟后送到城里给孙子尝鲜。玉米只有新掰的才鲜。天刚亮,老人就起了床,背起背篼走出了门。 老人的责任地在房后的一座小山坡上。路窄且陡,两旁挺立着一棵棵柏树、青木什么的,间或树叶上的露珠嘀嗒一声掉进颈子里,凉悠凉悠的。
老人走到半坡上,便有些气喘吁吁了。老人站住,哈出几口大气,又往坡上走。来到责任地,老人看到一株株玉米亭亭玉立,心里充满了喜悦。
今年年风不好,玉米刚种下,就遇到天旱。老人忙从家里担起清粪水浇苗。老人岁数大了,每次只能担半挑粪水。担到半坡上,心里累得突突直跳,两条小腿也直打颤,最后几乎是一步一挪地将粪水担进土里。但老人坚持将玉米苗浇了五六遍,才有了这片茂壮的玉米林。
老人爱抚地摸着一个个硕大的玉米棒子,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,感到自己的辛苦值得。老人从地里选了十几个嫩的玉米棒子掰回家。煮玉米要嫩才香才甜才糯。
老人将玉米棒子去皮,用水清煮。水不能掺多,掺多了,玉米就没味了,掺少了,玉米又煮不熟。煮玉米也需要学问呢。煮了不一会儿,锅里便飘出玉米的清香。
老人将煮熟的玉米用塑料口袋装好,顾不得吃早饭,忽忙赶到十多里外乡场,又乘了两个多小时的车,终于在中午时赶到了县城。老人怕去晚了,孙子吃了饭,就啃不下这鲜嫩的玉米了。如果到了晚上,玉米馊了,就不能吃了。
老人刚到儿子家,孙子便背着书包回来了。老人将孙子拉到跟前,说:“孙崽,你猜奶奶给你带来什么好吃的?”
“蛋糕?”孙子忽闪着黑亮的眼睛说。
老人摇摇头。
“伊利牛奶?”孙子仰望着脸,期待地望着老人。
老人又摇摇头。
“那是巧克力?要不,是肯德基?或者……”孙子接二连三地说出一串名字,反把老人弄糊涂了。老人活了七十多岁,还没有听说过这些东西呢。老人只得直摇头。
“不猜了!”终于,孙子翘起了小嘴巴。
“你猜不着呢!”老人笑眯眯地说着,从塑料口袋里拿出一个熟玉米,递到孙子手里。
孙子接过玉米,刚啃了一口,便哇的一下吐在了垃圾篼里,直嚷嚷: “不好吃!难吃死了!又砂又硬!”
老人的笑便僵在了脸上。
正在做饭的媳妇从厨房里走出来,见状,对儿子说:“乖儿子,这是奶奶从乡下带来的呢,就吃一个嘛!”
“不嘛!不嘛!”孙子将头摇得像个货鼓郎。
“那你吃一个吧!”老人对媳妇说。
“你搁在那儿吧,我等会儿吃。”媳妇说着,转身走进了厨房。
下午,老人在垃圾篼里看到了她带去的那包玉米棒子。老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击了一下。
晚上,媳妇回家不见了老人。媳妇不明白老人为啥不辞而别。
(原载《普州文学》2006年1期)